张伟群
凌晨四点多，我猛地睁开眼，周遭的静谧里藏着一丝陌生。这不是我常睡的那张床，被褥的触感都带着几分疏离。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——我不是该在八一聚餐的酒桌上吗？王亚男大姐带来的好酒还没品够，李铁良那瓶珍藏的佳酿刚开瓶时，香气像长了脚似的往人肺腑里钻，我明明才干了两杯，菜还没动几筷子，好多掏心窝子的话刚到嘴边，怎么一睁眼就躺这儿了？
难不成是穿越了？我摸了摸额头，不晕；按了按胃，不胀。身上既没有喝多了的沉滞，也没有宿醉的酸软，清醒得很清醒。可就是想不起半分归途的片段，像被谁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段记忆。
惊奇中挤不出头绪，又睡，直到清晨七点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，我再醒时，浑身轻快得很。又用理疗仪调整了半小时，还去菜地转了转，去十五区理了头发，整个人又精神焕发，只是那“断片”的疑惑还在心里打转转。不敢问啊，怕真应了那句“酒后失仪”，要挨说，只好自己在脑子里倒带。
其实昨天本该是被幸福感填满的一天。下午的茶话会，至今想起来还暖融融的。从向那面鲜红的军旗敬礼开始，时光好像真的倒流了——我们唱着军营里的老歌，念着写给岁月的诗，自我介绍时总绕不开“我曾是个兵”。海军的蓝、陆军的绿、空军的白、火箭军的迷彩，步兵的刚毅、炮兵的沉稳、雷达兵的敏锐、科研和后勤兵的细腻……连军嫂们说起爱人时眼里的光，军二代们提起父母时的骄傲，都带着军营特有的温度。站在军旗下合影时，风拂过旗面，猎猎作响，那声音里仿佛全是我们的青春。当过兵，真是刻进骨子里的荣耀。
晚上的聚餐在九华餐厅，小白经理特意给我们关照，每年她都这样。王亚男楠大姐不喝酒，却抱来两瓶好酒；李铁良更是把钓鱼馆里藏了多年的宝贝掏了出来，那酒一开封，满屋子都是醇厚的香，勾得我忍不住开席就喝了两杯。恰逢刘淑珍大姐生日，我们这桌站起来给她祝寿，十几个人围着唱生日歌，声音里全是笑。我当时还琢磨着，散场前一定要拉着大姐拍张“全家照”，我们这些兵，早就是比亲人还亲的家人了。
可这念想刚落，记忆就断了线。
如今想来，许是战友们看我喝得忘情，悄悄把我送回了家。那些没说的话，没拍的照，总有下次再补的机会。至于那断了的记忆，或许正是酒的妙处——它让真情在席间肆意流淌，却把琐碎的归途藏了起来，只留下满心的暖。毕竟，能和一群不曾相识却会生死与共的兵坐在一起，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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